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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风太白

希风太白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.中国的文化复兴与启蒙(资中筠)|世纪大讲坛  

2012-10-17 22:47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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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 核心提示:最近几年时间,中国大部分的城市人口和部分农民,明显感觉富裕了。那么有钱以后,应该干什么?今天的《世纪大讲堂》为大家请来了资中筠先生,和我们探讨中国文化的碰撞该如何面对,物质发达文化是否必然繁荣?普世价值之争究竟掩盖着什么问题?让我们深思尊孔与废孔的理论背后的深意。
  
  资中筠先生1930年生于上海, 1947年考入燕京大学,1948年转入清华大学外文系。1951年毕业后从事民间外交与国际活动工作,访问过亚、非、欧、拉美多国。70年代末开始转入学术研究,成为国际政治及美国研究专家,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、并担任了美国研究所所长。
  1996年从社科院美国所退休,资中筠仍继续著述,并应邀参加各种学术活动。除有关国际政治和美国研究的专业著述外,撰有大量随笔、杂文,并翻译英、法文学著作多种。今年81岁的她,更是从没有停止过对心灵自由与思想独立的追求,对民族前途的忧虑与思考。
  
  节目开始的时候,我就注意到,下面坐着的小妹妹,很茫然地思考一个问题,就将来我,60多岁,70多岁的时候,能不能像资奶奶这样,长得这么有风度,你们是在想这个问题吗?你看你看,真的点头了。刚才看短片介绍呢,里面说您是,先考上了燕京大学,然后转到了清华外文系。据我所知,您是第一年其实就要考清华是吧?
  
  资中筠:对。
  
  王鲁湘:没考上?
  
  资中筠:没考上,是。
  
  王鲁湘:您这样的信息还披露给大家。
  
  资中筠:没什么了不起,那时候考大学,特别清华那么难考,没考上也没什么太丢脸的。
  
  王鲁湘:那就当时委屈了自己上了燕大?
  
  资中筠:因为我第一选择就是清华,我特别喜欢清华的图书馆,那个图书馆真好,真好,然后我就一直这么想,另外清华是国立大学,那个时候国立大学总是比教会大学,比私立大学好像高一级。
  
  王鲁湘:至少还省点钱。
  
  资中筠:高一点,还省点钱。
  
  王鲁湘:燕京大学是教会学校是吧?美国教会的。
  
  资中筠:其实燕京也不错,但是,特别是外文系燕京当然也是很好的。但是我就是一心一意想考(清华),所以第二年暑假,就是燕京一年级以后的暑假就发奋图强。
  
  王鲁湘:还是要去清华?
  
  资中筠:拼命的在这边的,那时候叫北平图书馆。
  
  王鲁湘:您去了清华以后,比如说在老师这个阵营里面,有哪些您一提我们就能知道的人物?
  
  资中筠:钱钟书啊,当然你们现在都知道钱钟书。
  
  王鲁湘:他教过您吗?
  
  资中筠:教过我呀。
  
  王鲁湘:哎呦。
  
  资中筠:他教的我很多,不但教,而且我的毕业论文他是导师,四年级的毕业论文他是我的导师。
  
  王鲁湘:他会不会特别苛刻?
  
  资中筠:相反他挺宽容的。他大概觉得我们这些人也就这样了。他要求并不特别苛刻,但是他说话很(机智),他特别会讽刺人。
  
  王鲁湘:是。
  
  资中筠:所以你也是常常会战战兢兢的。
  
  王鲁湘:我听说,钱先生很快就去社科院了,杨绛先生是在清华教书时间很长?
  
  资中筠:不,他们俩人一块去的社科院。
  
  王鲁湘:一块去的。
  
  资中筠:他在清华教的时间很短,正好让我给赶上了,他们刚从国外回来,我那时候是三年级。
  
  王鲁湘:夫妻两个人都教过您?
  
  资中筠:都教过我。杨绛教的英国小说,我们给她起外号叫young lady,因为那时候她是young lady。
  
  王鲁湘:这是老师阵营,那您的同学当中,有没有佼佼者我们一听也知道?
  
  资中筠:宗璞。
  
  王鲁湘:冯友兰先生的女儿。
  
  资中筠:宗璞作家,她跟我是同班同学,而且是好朋友,一直到现在还是。
  
  王鲁湘:资先生的爸爸是金融家,生了三个女儿,全这么杰出。
  
  资中筠:不杰出,这个没有。
  
  王鲁湘:真的。翻译上也很厉害,你们知道《廊桥遗梦》是谁翻译的吗?《廊桥遗梦》不知道谁翻译的?
  
  资中筠:这《廊桥遗梦》根本不算数的。
  
  王鲁湘:就为什么你们会不知道,资先生认为,那还用吹吗,那根本不叫翻译。风靡啊当年。我买了两本,一本送给别人了。好了,咱们已经了解资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了,我们要向她学习。最主要是学习今天讲座的内容,今天的讲座是《中国的文化复兴和启蒙》,是吧?
  
  资中筠:对。
  
  王鲁湘:好,欢迎。
  
  中国的文化复兴与启蒙
  
  资中筠:中国的文化复兴这个问题,是个老掉牙的题目,为什么又重提这个话题呢?有两个新的背景,一个就是现在的物质飞速地发展,但是呢文化遇到了危机。全民道德滑坡,可以这么说吧。然后大家都在想,中国的文化到底是怎么了。我是有这样一个看法,就是物质的繁荣不一定造成文化的昌盛。有的时候物质不太繁荣,但是思想非常活跃,文化很繁荣。这种情况也是在历史上经常有的。所以应该探讨一下,这是怎么回事。
  
  还有一个现在文化问题为什么又热门起来了呢,是因为我们社会现在面临一个转型期。我们一百多年来,社会老在转型,一直都在变革。每当到了一个关节的时候呢,就会有很多各派的思想都活跃起来,都在探索中国的前途到底怎么样。然后在这个思想活跃的过程里头呢,当然也提出了文化的问题。特别是对于近代中国说起来,总有一个中国的传统文化,跟外来的文化的碰撞的问题。于是就总是会产生两种趋向,一种是保守的,就是说要坚持我们的传统,抵制外来的文化;一种是开放的,就是主张中国的文化要复兴,必须吸收外来的文化。现在又碰到这个问题了。过去发生这个问题的时候,是因为中国弱,然后呢就反过来自省,到底我们问题出在哪儿?先是觉得器物层面的不如人家,船坚炮利不如人家,后来是声光化电要引进,后来是再到那个郭嵩焘他们这一批人出洋的时候,就发现其实是制度不如人家。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承认,外国的这种制度,它比我们的要优越。然后呢,再反思过来呢,就到了文化层面了,文化层面就是跟那个思想联系在一起,一直达到"五四运动"的时候,就是提出了这个"新文化运动"

 但是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,现在就产生一个新的问题呢,自以为非常强,说崛起的中国,而且越来越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因为经济总量已经是超过日本了,于是乎就觉得特别了不起。然后呢,现在看看好像那个欧美发生经济危机了,好像我们这没有什么经济危机似的。那么所有这些了不起,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,都是物质层面的。于是就开始感觉到,这个怎么回事,这个文化还是老是引进的,于是就说我们的软实力要走出去,要加强软实力,文化要走出去。就是有这么一个环境吧,就又提出来,中国的文化向何处去。而且现在又有一个新的一轮的,所谓抵制西化的问题。
  
  新的一轮的保守思潮,开始上升。所以就又开始尊孔了,又开始这个读经了,还有一些地方让小学生穿着过去的那种服装,他们管它叫唐装,其实根本不是唐装,是清朝的服装,来背《弟子规》、《三字经》,忽然出现这样的现象。总而言之,在精神生活上我们现在需要什么?这个问题呢,是现在争论最大了的,这个问题大家意见很不一致,我想针对几个问题,就是几个有争论的问题,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来。
  
  资中筠:全民道德滑坡 中国文化遇到危机
  
  第一个问题是所谓全盘西化的问题。这个问题也是争论了有一百年了,我认为这个问题本身是个伪问题。为什么呢,首先不可能全盘西化。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,有这么多人,根深蒂固的各种各样的文化,你想想看十几亿老百姓,怎么可能忽然就跟外国人一样了呢,所有的生活方式,各个方面,都跟外国人一样了,这是不可能的。
  
  第二,我们都说中国话。无论你怎么提倡学外文。现在这个提倡学外文已经也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,小学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,什么这个那个,但是归根结底,我们都得说中国话。
  
  那么还有一方面呢,我们实际上已经非常西化了。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用的一切东西,所有的一切生活里头的日常用品,以及生活方式,一切的,都是外来的。没有一样是我们自己发明的。就算我们最后一个四大发明,最后一个发明是活字版印刷,老早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现代的印刷术所取代了。那个活字版印刷是在北宋年代发明的,是一千年以前。在那个之后,我们中国人没有发明过足以影响整个生产力,或者是影响整个生活方式的发明。
  
  但是中国仿造起来非常快,而且可以在那个技术层面上头现成的就用过来。所以我们应该怎么说呢,应该意识到这一点。在这个方面,我们西化的已经可以了。既然把那个物质层面的东西都已经引进了,同时我们就不得不引进它们的管理的方式,由管理的方式到生活方式,现在全部都变了。
  
  所以呢,这方面你要抵制也抵制不了。而且现在,你说在语言里头,我们都说的是中国话,但是你要是抵制任何外来的新名词,这是绝对不可能的。所有一切现在我们用的词,很多都是外来的。包括社会主义、资本主义,这些主义,这个我们原来传统文字里没有,这个是从日本翻译过来,然后我们再引进来。好多好多,现在我们还在继续引进。这个有什么坏处呢?也没什么坏处,我们就这么说了,这个很现成,你还想不出来一个,比它更加生动的,更加简捷的词来形容它,那何必不用呢?
  
  所以你西化不西化这个问题,本来就是你自然而然的一个问题,这个也谈不上文化侵略,说是不得了了,我们的文化安全成了问题了,现在一切都已经西化了。我根本不认同所谓文化侵略这一说。
  
  唯一的文化侵略,就是拿着武器,逼着你非得要怎么样。那唯一的,我经历的,唯一的就是日本侵略的时候,它就逼着它的伪教育局就要改教科书。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,就是我的,在天津我上小学的校长,就是因为抵制日本要他改(教科书),"七七事变"以后,日本要他改教科书,1938年,他不肯,后来就被暗杀了。这个才叫文化侵略。所以(一般情况下),我不赞成有什么文化侵略之说。
  
  但是有选择。就是假如你自己的文化修养,你的品位够高的话,你选择的外来文化也是比较高的。因为所有各个国家的文化,它都有精华有糟粕,都有低俗的有高雅的。所以呢,自己的文化教育水平是非常重要的。而且对于本国的文化了解得越深,那么对于吸收外来的文化,就越容易取其精华。所以我老说我们愧对先贤。就是他们那一代人,就是我指的是,我的老师辈的那一代人,再往上一代,像五四时代的这些人,胡适、陈独秀、傅斯年、鲁迅这些人,不管他们后来的政治倾向怎么样,他们都有一个特点:第一他们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,精英教育是浸透了的。因此他们就能够知道,这个弊病所在,要批判也批判在点上。这是第一。然后他们就知道,我们要吸收外来文化的话,要吸收它什么地方。所以最后他们达成一个共识:要吸收的是民主和科学。
  
  谁也没有他们对于中国文化了解得那么深。比如举一个例子来说,胡适不是提倡白话文嘛,但是他在九岁就已经把这个四书五经和所有的这个,好多古书都已经读遍了,他曾经用离骚体翻译拜伦的《哀希腊诗》。这个非常漂亮。他可以达到这样的一种水平,然后他提倡白话文,起了文化复兴的作用。
  
  那个白话文运动,我觉得跟那个西方的文艺复兴,宗教革命,可以有一比,怎么个一比法呢,就是把那个经院的文化,为少数人所垄断的经院文化,能够普及到大众里头去。无论如何,那些非常典雅的文言文,念起来是非常难的。我小时候,在中学基本上念的都是文言文,而且我还学过写四六骈体文。那个钻进去了之后,也是很有兴趣的。每一句话都得找一个典故,然后对仗,什么这个那个。但是你要老钻在这个里头的话,思想是活跃不起来的,而且不是所有的人,都有时间来搞这些的。
  
  到现在,你要再叫我写这样的文章,我就不能表达我现在想写的,想说的话了。你还得用白话文。所以我觉得这个白话文的普及,跟那个欧洲的宗教革命和文艺复兴,有相通之处。就是把那个高头讲章,经院文化,普及到一般民众都能掌握,然后你就不能够随便欺骗人了,然后底下就是启蒙运动。
  
  就是说,你不能够,大家都有了文化以后,都知道(是什么意义)。(欧洲人)先从(翻译)《圣经》开始,大家都念过《圣经》了,我认为那个《圣经》里头是这个意思,是那么说的,耶稣是那么说的,你就不能够再用拉丁文来骗我了,就是说因为我不懂拉丁文,所以(主教)你非得你就断章取义,告诉我,你非得这样,你非得那样。然后后来就开始启蒙的时候,就是要把宗教和世俗生活分开来,你只能管我的精神层面的东西,作为一种精神寄托,不能够所有的政治生活,以及社会各方面你都管。从这个层面说,当时的那个"五四新文化运动",当然不仅仅是白话文运动,但是白话文运动的影响之深远不可低估。

 再讲一下关于普世价值。现在又来批普世价值了,说是中国有自己特色的价值,好像普世价值就是西方的价值。什么叫做普世价值,我们说的内容就是自由平等人权,加上民主。
  
  有一位特别有名的明星说中国人就不该有自由,中国人就应该被管着。我就觉得很奇怪。就是说他自己不知道属于不属于该被管的。什么叫管,哪一个国家的人,是不需要管的,不需要法律,不需要规范,谁爱干什么就干什么?除非他认为自由就是这样的意思。
  
  但是如果说人性的天性,是不要自由的话。为什么各个国家不约而同地都把监狱当做惩罚,一种惩罚式的手段?说明你剥夺人家的人身自由这一点是最高的惩罚。说明人的天性是要自由的,这就是普世价值。当然人之所以为人,跟动物不一样,人有思想,所以思想也是要自由的,思想自由跟言论自由是联系在一起的。你需要,你怎么想,你可以说出来。如果认为自由不是普世价值,我就觉得很奇怪。
  
  米勒MILL或者叫穆勒,我们现在翻译成《论自由》On Liberty,严复是把它翻成《群己权界论》,就是我自己的这个权利,个人的权利跟群众跟社会的权利之间的界线。我觉得他这点至少是得其精髓的。就是你个人的自由,你不能妨碍别人的自由,这是一个界线。所以有各种法律,规范,行为规范,礼貌各方面都是为了规范你,大家追求自由的权利的时候,你不要妨碍别人的自由。
  
  穆勒的《论自由》里头,有一条说得很清楚,他先是说人要有信仰自由,那么它是不可剥夺的,它是天赋的,你没办法剥夺它。但是他自由了以后,有了信仰自由以后,他要说出来,所以他就应该有言论自由,他有了言论自由以后,他又要传播,他希望他的想法能够得到更多的人的认同,所以呢就有出版自由;他要写东西嘛,要发表的自由;完了之后呢,一些同样理念的人,希望在一起,能够联合起来做成一件事情,这就有了结社的自由。所以他这个是一层一层来的,这个是按合乎逻辑的。但是他底下又加了一个限制词,他说所有这些自由,只是指的能够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。比如说儿童,他还没有长成呢,他自己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他就要被管。
  
  接着他又说,还有那些不开化的野蛮民族,它还没成熟呢,所以呢,这个自由也不一定适合它们。那么这句话作为一个英国人,在十九世纪中叶说出这样的话来,肯定是带有殖民主义思想的。那么现在呢,我们中国人就说了,我们中国人素质太低,不能选举,文化水平太低不能选举,我们中国人是不适于有自由的,不适于有西方国家的人那么样的自由的,这个话不是等于自贬吗?一方面又说,现在民族主义情绪非常之高涨,一天到晚觉得我们比外国人怎么怎么强,但是又说我们中国人,是不配享有自由权利的,这个是非常矛盾的。
  
  所有这些价值观里头,最基本的是自由,我认为。有了自由之后,就要要求平等,这个要求平等呢,我觉得平等这个要求,不是从古就有的。这个价值观是随着社会的发展,一步一步来的。我觉得跟市场经济的发展,跟资本主义的发展,有很大的关系。就是它生产力要求解放每一个劳动力,成为自由人,成为自由人以后,他就应该享受这些平等的权利。所以一个现代化的社会,人是必须要有平等的。所谓平等是指的权利的平等,不是指的财富的平等。  
   
  那么如何保障?在一个国家里头,一个国家它必须有政府。如何来保障这种平等的权利,用什么制度来保障?人们就发现,到目前为止,试了各种各样的制度,到目前为止,被称为民主的制度,先笼统地说民主,其实它有各种各样不一样的(形式),是比较最适宜,最能够保障这种平等权利的。但是我必须马上就要说,它并不是没有缺陷的,而且要不断地改进。实际上在欧美这些比较先实行这种民主制度的国家,它的制度也在不断地改进,而且不断地发现它有缺陷。但是无论如何,这种制度比那个寡头政治和集权政治和专制政治,专制制度相对说来,要更加适宜于保障公民权利。
  
  你难道说所有这些都是西方的,我们国家就是不要的。但是为什么现在成为一个问题呢?我觉得归根结底不是文化问题,是制度问题。把明明是制度层面的问题,法律层面的问题,说成是文化。就是应该坦率一点,老实一点,面对这些问题,然后才能够讨论。这个玄而又玄地把孔夫子抬出来也起不了作用。
  
  孔子是历代专制政权统治中国的工具
  
  那么现在我再想讲一个问题呢,就是尊孔和非孔的问题。有一个现象,从历史上看很有意思的。就是原来在春秋战国时候,春秋的时候,特别是百家争鸣的时候,根本就不存在尊孔或者非孔。大家都争论,都是平等的。所以它才造成了中国这么繁荣,这么丰富多彩的哲学思想。可以跟古希腊相媲美,而且时间正好差不多相同。而且我们现在老说我们五千年的辉煌的文明,其实吃老本就吃那个春秋时期的百家,到现在还是最丰富,博大精深。到汉武帝的时候,定于一尊了,然后就是儒家的学说,或者是孔子被抬到非常高的地步了。一定于一尊以后,你思想就不活跃了,其他的"黜百家"都把它贬下去了,就是只有这个一家,定于一尊以后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把这个孔子的学说,就给歪曲了。凡是哪一个学说,变成了显学,变成最官方的官学的话,这个学说就倒霉了。它就要被歪曲利用,要被断章取义,这个实际上已经面目全非了。所以历代的帝王尊孔,实际上并不发扬儒学,把那个儒学就僵化起来,或者是说弄得面目全非。儒家的学说,从孔子孟子,然后又派生出荀子,然后后来各家在那就是研究发展,或者是批判,都可以,是很丰富的一个学说。但是孔子这个形象,这个符号,被作为一种政治工具来利用,就没起好作用。
  
 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,就是异族统治的时候,特别尊孔。元朝是对汉族的知识分子贬得低的不得了,叫做九儒十丐,把人分成十等,九儒十丐,最低一等是要饭的,那么倒数第二等是这个儒,是读书人。这就是所以臭老九那个时候就开始了。它把读书人贬到这么低,可是它把孔子捧得特别高,就是孔子那个大成至圣文宣王,是那个时候,就是元朝给他封的。还有一个奇怪的呢,就到清朝,清朝康熙是最尊孔的,康熙亲自到孔庙祭孔有好多次,或者是派人去祭孔,而且把他捧得非常高,然后有一个,我背不下来,有一个非常非常长的头衔。是清朝给孔子的。是康熙亲自题字,万世师表。为什么异族统治中国的时候,要那么样的尊孔,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大家来考虑一下。

 还有一个我自己亲身经历的很奇怪的事情。太平洋战争之后,英国也变成是跟日本的交战国了,所以从1941年以后,日本的势力就进入了租界。然后我们的学校也受影响了。但是日本的伪教育局来改我们的教科书的时候,它做了两件事情,一个是把我们的公民课改成了修身课。民国教育里头是有公民课的,公民课就是要教育培养现代的公民。小学的时候,开始学的公民课,是讲公德,包括不随地吐痰,不闯红灯之类的。高年级的时候,他们就开始讲少数服从多数啊,应该怎么选举啊,都是讲这些了。而且那个时候的教课书里头,就是那种五四时代的那些人的文章,像胡适、鲁迅,这些选得挺多的。到了日本人来的时候,他把公民教育变成了修身,修身是什么,修身课里头讲的是什么,讲的中国古代的忠孝节义的故事。儿子怎么孝顺,老莱子娱亲啊这些东西,有好多。这个当然他不会选文天祥之类的,这个肯定不会。
  
  他另外再加,每个礼拜有一堂经训,就是高小一念《孝经》,高小二念《论语》,初中一念《孟子》,初中二念《诗经》,就这么念下去,当然都是选读了,这一堂课不可能念好多。但是为什么这个侵略者来了之后,要叫我们多念这些东西?当然他把那个教科书里头的现代文学,大大地取消了。所以这个情况就很值得深思,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得特别明白,说是让你多念一点传统的东西,会使得你不想抗战。这也有这个可能性,就是说就是鲁迅说的人要念古书念多了,人就沉下去,念洋书念多了,人就奋发起来。这是鲁迅说的,可能有一定的道理。就是都弄得跟小老头似的,摇头摆耳的,所以我现在看见说是让那些小学生穿着那种衣服背《弟子规》,我就觉得这实在太背道而驰了,跟时代。所以这个问题需要很好的考虑。
  
  还有一个呢,就是大凡在思想特别活跃的时候,这个文化繁荣的时候,常常出现非孔的思想。你比如说魏晋南北朝的时候。魏晋南北朝的那一批人,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那一批人,受他们的影响很大的。就是说特立独行,非常之洒脱,爱干什么干什么,但是常常挺怪的。同时他们是非孔。你看从西汉开始把孔子定于一尊,实际老实讲那个时候,到东汉,魏晋南北朝的时候,才不到四百年,三百多年吧,可能孔子的地位还没有这么样子的这个根深蒂固。所以到了东汉的时候,佛教就传进来了。所以那个时候,到了东汉以后,魏晋南北朝很多人就信佛了。还有一些人主要是道家的,还有好多人就特立独行,就是提出各种(思想),还有一些非孔的言论。但是这个时候,世道非常乱,但是文化非常繁荣,并且我觉得那时候的知识分子,士大夫找出了一条保持自己独立人格的道路,就是隐居,就是离开这个官场。
  
  这个倒是我从小就知道,就是不为五斗米折腰,陶渊明,就有这样一种精神,这个也是支撑了中国,一方面是仕途是唯一的道路,非得做官不可,但是也有一条道路,就是你想保存你自己的独立人格的时候,你可以离开官场。这个就是魏晋的精神,魏晋士大夫的精神,是提出了这样一条道路来。还有到了晚明的时候,也产生非孔的思想,像李贽李卓吾,他的一些著作里头,非孔是相当厉害的。然后后来呢,到那个晚清。
  
  所以说打倒孔家店,其实他没说打倒,他就说,那个人不是胡适,胡适说吴虞这个人,"只手打孔家店",他是说他这样.那么这孔家店并不是说,完全否定,他们也没有系统地说,整个的儒学都是要不得的,而是说,这孔家店是作为一个礼教的一个所在地。就是说那个时候,那些非常顽固的旧礼教,限制了人们去放开思想,考虑问题。这个也不能说,那个也不能想,这个也违反圣人之道。最重要的那个时候,像巴金写的《家春秋》,为什么它的影响这么大呢?因为它当时确实反映了最普遍的现实,那个时候的大家族就是这个样的。是在这种背景下,打倒孔家店的。
  
  所以我说,很奇怪的,有两个有趣的现象:就是把孔子作为一种工具,连异族统治的时候,为了统治和笼络中国的读书人,汉族的读书人,要抬出孔子来。在抵制一切新的思想的时候(要抬出孔子),想要解放的时候,就要非孔。我再次声明,我不是说儒家的思想一无可取,不是指的这个,而且我觉得假如说弘扬中国的传统文化,应该回到春秋的百家去,不能现在就说传统文化就是儒家,这个不能这么说。不能说由于历代的帝王利用了儒家,你就认定了,因为几千年来,我们都是以儒立国的,所以儒家就是只能是这一家是代表我们的传统。这个是不对的。那你就是说,我们永远应该认同,这个皇权专制的这样的一种制度。我只能说,孔子这个符号,被皇权专制几千年所利用了,现在我们又把它抬出来,为了抵制普世价值,这不是又是一脉相承的吗?所以我对现在的尊孔提出这样的一个看法。
  
  现在有人就说我们低俗文化之所以泛滥,是由于市场的缘故,市场化的缘故,这个我觉得是不对,是由于,一方面市场化,一方面又管制的缘故。你要是真的市场化,就不会这样。也不能够说是,由于外来文化的缘故,我们那些个什么,二人转之类的,绝对不是外来文化,我觉得够低俗的。现在真正把这种低俗文化当做是传统文化的,本土的传统文化的代表,堂而皇之的搞那个非常豪华的会馆,我觉得这个就是文化的堕落,而这个堕落,跟外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,相反就是为了抵制西化,把这些非常低俗的东西拿出来,这个是我们现在的文化的危机。所以要讲文化的复兴,首先要有一个非常宽松的环境,并且真的是对于深刻的、严肃的、高雅的东西要予以支持,能够得到一个发展的空间,这样才能够这个,真的达到文化复兴的目标,我先讲到这。
  
  各个领域的政策往往是“逼良为娼”
  
  王鲁湘:81岁高龄讲了那么长时间,回答问题的时候,当然是为了舒展一下,活动活动,也是尊敬大家,站着回答大家的问题,有什么问题赶快问。
  
  观众:您认为孔子学院对我国与国外的文化交流推进意义大吗?得到的成效是否与投入成正比,就是这个问题。
  
  资中筠:我是否定的。因为我觉得并不是说不能够搞一些不管名字叫什么的学院互相交流,但是这样大规模,我听说投入好几亿,那(与效果)太不成正比了。到外头去,其实人家愿意学中文的话,应该他出学费,我们教他。我们去送学上门还出那么多钱。这个真的能够做多少工作,这个里头我觉得是投入和产出是确实不成比例。为了振兴中国文化的话,应该首先在国内多培养一点高水平的中文教师,或者是在学校里头加强中文教学,现在的中文我觉得还是很不好,很糟糕的。

 谢谢老师。
  
  观众:资老师您好,我想问您,就是说中国现代形成了怎么样的文化?
  
  资中筠:这个是无形的。就是说我觉得现在就是还应该进一步开放。应该就是不加人为的禁锢的。比如说很多老师们,做这方面工作的,应该有一定的引导,向着健康的开放的发展。我们希望能够把中国传统里头的精华发掘出来,跟吸收外来文化的精华融合起来。老笼统地说西方,实际脑子里头想的还是政治问题,就是说我们不要美国的这个什么什么,然后说美国要强加于人什么什么,然后说这个欧洲怎么样。说来说去是这个,其实从文化的角度来讲,这个是讲不通的。老早中国汉族的文化没有一个是纯而又纯的。我不是研究文化思想史的,但是我听过一次葛兆光先生的讲话,他是研究中国思想史的。他说中国实际上,人们认为中国是过去是封闭的,只有鸦片战争时候才是打开的,但实际上封闭的时间比开放的时间少,一直都是开放的。只不过是开放的程度和多远就是了。所以中国的文化才能够一直发展到现在。要是一直都是封闭的,一点都没有开放过的话,早就没了,早就萎缩掉了。那么那个时候的开放就是比如,就是汉族的文化向少数民族,向现在我们被认为是少数民族开放,向西域开放,这个一直都是有的。
  
  比如你要去甘肃莫高窟,看一看那个里头的那些壁画,那些壁画我觉得跟土耳其的非常像,就连蓝色都是那个土耳其标准的蓝色,我在土耳其看到的。就是说那个时候中亚的文化老早就已经传到中国来了。那个佛教其实是印度传进来的是吧,西天取经。可是现在我们把佛教捧为中国的教来抵制基督教,然后把基督教看成是西方的教,所以所有这些都不是文化问题,是政治问题,真正的文化老早就在融合中,在不断地融合中。
  
  观众:我想结合您刚才讲的第一是胡适,他对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了解,以及现在的小学生培养的时候,这个对《弟子规》《三字经》这些的学习,是不是这个,因为现在很多我们接触的知识都是西方的一些信息,我想这个过程中是不是这样的培养方式,对这些学生以后的这个融汇中西,博古通今有一定的作用呢?
  
  资中筠:我们现在小学教科书里头没这个吧?所以现在并不是说小学生,就是正式的小学教育里头有这个,我是说现在有些人为了弘扬,所谓的弘扬传统文化把小学生弄出来。我不知道现在的小学教科书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,但是我是不赞成把《弟子规》这些东西让现在的小孩来背。我赞成现在的学生要多念一点经典的东西。不管是四书五经里头的选读也好,不管是唐诗宋词也好,不管是秦汉文章也好,都应该读。就是说把这些优秀的东西,典雅的东西来熏陶一下。但是我不赞成就是为了一种价值观所谓的"主体",就培养,从小就培养这种东西,什么首孝悌这一套东西来搞,这个我觉得是首先是没必要,第二是无效。你跟他现在的社会,他每天碰到的事情相差太远了。我觉得现在我们最急需的从小培养的怎么样做一个好公民,这个是最重要的。现代的道德的规范,现在是最重要的是这个。而现在我们发现有一些人,他的私德还可以,但是公德非常非常差,而中国恰好就是缺乏这个东西。观众:我的问题是这样的,您认为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在文化复兴当中他的作用是什么?谢谢您!
  
  资中筠:所谓知识分子不过就是多读了一些书,就这么一回事,就是比别人幸运有机会多读一些书,同时他的职业又是在做那个学术方面的工作。那么我觉得既然你进入了这个所谓知识圈,要做这方面的工作,那么就我想就是老老实实地凭良心做事。你比如说我就想举一个例子,你要是做你的专业想做得比较好,你千万别剽窃,别做这些。现在这个在高级学者里头也是剽窃成风,所以这个你起码你得守住吧,要守住一些底线。
  
  王鲁湘:这不好守住,他要不剽窃完成不了本年度的学术发表论文的任务,七篇在核心期刊上。
  
  资中筠:对。就是这个问题,所以我就说,当然他问的是知识分子本人。那么当然首先要改变这个体制和这个政策。所以我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,我们在各个领域里的政策基本上常常是逼良为娼。就是说你想好好干的时候,你总是得不到好。然后你要投机取巧邪门歪道的话,你倒容易得到好。所以这是另外一个问题。但是他现在问既然在这样的情况下,你能够守住就更加不容易吧。但是起码我想还是有很多人不剽窃的,我想不剽窃的人还是多于剽窃的人。
  
  王鲁湘:不剽窃就跟我一样,现在还是副教授。
  
  资中筠:那就是说你甘当副教授也不要剽窃。我想知识分子应该守的就是这个。千百年来假如说传统文化里头最优秀的东西,就是孟子那三句话,就是: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。要做到这一点是非常不容易的,但是你要碰到坎的时候,碰到你如果你这样还是那样的时候,就得想想这个问题。有的时候不需要碰到这些坎,你还是可以很顺利的既不剽窃,又评教授,这可能性也还是存在的,在不同的那个领域里头。但是你要碰到你非得要剽窃你才能评教授,那你就宁可别当,你就当个副教授也不至于饿死。
  
  王鲁湘:时间很珍贵,一下就过去了,我个人对资先生这个讲演的感受是什么呢,在中华民族文化复兴这个问题上,与其重复去尊孔读经,还不如重新再开设公民课,这是我的感受,不知道您怎么想。
  
  资中筠:对,就这个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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